医生帮帮忙POP

田庄主他们想给李瑄置办一些田产,打的是什么主意李瑄自然明白。他也不准备拒绝。李瑄抛家舍业离开广陵远赴汴梁打拼,又不是全心全意为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服务的,就算是圣贤书里面也没这么教导人呀。

如果说在别处,距离远,交通不方便,李瑄不乐意的话,在海州这边置产就不一样了。

海州距离广陵虽然远了点,但是交通很方便,骑快马大概五天就到了,甚至能直接走内河的河道划船又或者坐海船从海路在海州港下船。

李瑄的义子义女中就有两个是在海州附近救下来的,等以后正式立庄子的时候,把成家之后的义子义女派到海州管理产业,再给他们分一些田土。既是全了父子父女情谊,也是为家族开枝散叶了。总之经营海州的产业对李瑄而言是相当轻松愉快的。

更别提这边即将落户的黑槊龙骧军伤退军人。战场上他们是和李瑄一起过命的战友部下,又是李瑄做主给他们分了超额的土地让他们一个个从无产农民或者流民变成小地主。

即便从将来的落户生活算起,有李瑄这样的老长官在这里置产兴业作为依靠,他们也要自觉地维护李瑄在这里的利益。

所以田庄主们不提还好,一旦提出来,李瑄忽然发现自家在海州设置庄田的天时地利人和已经相当完善了。唯一可虑的是海州在战后人口凋零,官府在此地掌握了大量的无主田地,推行均田制绰绰有余。自家有田,应该没人来给李瑄当庄客了。

这都是小问题,海州没人的话,广陵那边因为是大城市,人口兴旺得很,好多人家,包括李氏族人里面混得艰难困苦的人多得是。等周国拿下淮南全境之后,李瑄可以从广陵和海陵附近招募一批庄客迁移到海州。

海州再怎么说也是淮东重镇,距离不远,逢年过节徒步都能走回老家。不至于让大家有一种远赴绝域的悲壮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地皮确定下来,产权搞清晰了,趁着这些土地还是李瑄在管理的时候。

从这一点上看来,李瑄就不如族兄李珏人品厉害。李珏在淮西德胜军辖区收拢流民,大力发展民屯和军屯,开辟良田万顷之多,没有一亩田落在李珏的名下。以至于李珏被害后,德胜军军民感其恩德,皆愿为李珏复仇。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李瑄不愿意在海州置产,田庄主他们心中永远不踏实。有了利益上的连结,这些海州豪强才能放心的簇拥李瑄作为新朝的领头人。

明年开春后,李瑄还需要这些豪强为策反淮东各地朋友加把劲。这个时候任何不利于团结的事情都不应该做,一切不利于李瑄成为淮东团体领袖的事情也不能做。

在周国,朝廷话语权被河北河东人把持,如果淮人不能团结出几个领袖。那么在国家大政上永远争取不到利益和尊严。既然怎么着都要产生几个淮人领袖的位置。李瑄和堂弟李玑当然不想错过了,舍我其谁嘛。

拿定了主意,李瑄叫来随军充作亲兵的义子,虽然义子义女中有海州人。但是这么好的置产机会,李瑄也不愿意厚此薄彼。

他把所有随军的义子们都叫到面前来把事情摊开来说:“海州现在一片残破,人口损失很大,空出了无数的田地。我这个做父亲的现在正好掌管海州的兵马钱粮,已经决定在海州本地置办我家的田产。

你们都是我的义子,做父亲的有好处不会忘了你们。谁想要在海州置办田产的都说出来,爹爹一起给你们办了。正好趁着冬天无事,你们可以出城去选一块好地方。”

这几个义子是年龄最大的,今年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突然遇到这么大的事情都有些懵。

一名义子问道:“父亲,为何突然在海州置产?我们打回广陵去,在广陵附近收买开垦田亩不是更好么?而且家里在汴梁城外有九千亩山地田地急需打理。母亲每天为此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在海州置办下田产,恐怕家里没人照料啊。”

李瑄点点头说:“你说得对,目前我们家人丁不旺,光是在汴梁照料田产就已经让我们捉襟见肘了。但凡事要往前看,明年战事会进一步向南,一旦打起来,少不得会有一些流民产生。

只要有人能在海州管理产业,先收一点流民作初步的整理。日后攻克广陵,我周尽收淮南地。咱们回广陵找亲朋故旧们说一说,还愁没有人手吗?

你们的军旅生涯从我的亲兵开始做起,我呢,每个月付亲兵薪水也是吃力得紧。既然海州这边有田可分,我准备在将来给亲兵们多多分地。大家也不必全都聚到汴梁甜水巷里面。

以后分作三股或者五股,只要不打仗,每半年或者每一年去汴梁轮换着作亲兵也就是了。其他时候都在乡下经营家产,生养孩子。

若是在战争中取得军功,有了官职,想要出去走仕途。自然也可以另外置办产业,把家里用来养亲兵的田产退回来。我另外找人就是。

不过那是对亲兵的政策,你们是我的儿子,当爹的产业本该有你们一份,无需担心。”

李瑄说这话并没问题,义子义女在如今的时代确实有部分遗产的继承权。尽管比不上亲生子女,但无论是法律上还是民间道德上,人家叫了你一辈子父母,你的家产始终有一份是人家的。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官府推动的限制豪强政策。否则豪强人人都养几百个义子,岂不是尾大不掉?

这不,又有义子担心的说:“父亲的恩赐,做儿子的不该有意见。可是家产原该是大郎二郎三郎的。去年以来,蒙母亲恩典,已经给我们分了一些田土。

我们本是家破人亡的幸存遗孤,父亲母亲将我们从各自老家的废墟中救了回来细心教养,尚未来得及给父母尽孝已经是惭愧不已。

如今母亲给的田土已经不少了,若是再要爹爹这边赐予的,孩儿实在是没脸领受。”

李瑄不悦的说:“怎么,母亲给的你们都要,父亲给的你们就不要了?以后我家的产业恐怕不止是海州广陵和汴梁三个地方。难道要爹爹一把年纪到处管着?养你们这些儿子有什么用?”

“啊?”义子们迷茫的看向李瑄,他们朴实的想象力中完全想不到几年十几年后的李家是什么光景。还是不自觉地用以前小地主时代的李家家庭做参考。

一想到要远离义父义母,远离兄弟姐妹的大家庭,独自跑到海州这里打拼,这些孩子心里当然不太乐意了。

李瑄干脆把话说明了:“不是爹爹贪财。在海州置办田产是本地那些豪强的意思。朝廷之中大多是北人,不要说我们广陵人,就算是淮东淮西加起来。朝廷里面也没几个淮人官员。唯有我和你们李玑叔父官职最高,最能为淮人说话。

这些豪强富户们央求我家在海州落下田产,无非是想用土地绑住我们家。以后海州落了难,我家也一样受罪。海州发达了,我家能跟着沾光。这叫同进同退之法。海州如此,淮东其他各处又如何?

以后朝廷拿下来淮南各地,总要扶持拉拢淮人的。朝堂之中总要有淮人领袖为乡土说话的。别人可以,我和你们李玑叔父为什么不可以?一旦成为淮人的领袖,朝廷必然给予相当的礼遇和照顾。我家的前程还用说吗?

所以问问你们谁愿意落在海州,一来是经营看守咱家的产业,二来是为爹爹密切和海州人关系,三来海州此处的商贸前景对我家未来也是大有裨益的。”

义子们恍然大悟,有人问道:“爹这么说,我们就明白了。这样吧,既然以后家里不止海州一处地方,我们商量也好,抽签也罢,先选出两个人落在海州就是了。汴梁的田产大不了还给母亲。敢问爹爹刚才说海州商贸对我家的裨益落在何处?”

李瑄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说:“海州港呀。你们忘了前段时间千帆竞发的场面了吗?淮东地区,广陵和海陵都是大港,以后必然被朝廷掌握在手管制严格。倒是海州地处偏僻,一旦并入我国连一个关防要地都算不上。

偏偏这里有个还不错的海港,咱们在这里哪怕盘下一个铺子做洋货买卖都是赚的。种田才能赚多少钱,得通商,得把买卖做活了才能养得起亲兵啊。”

义子们恍然大悟,他们都是在广陵乡下生活过的,广陵城里也去过。胡商汉商,海贸河贸的场面都经历过。李瑄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心领神会。朝廷一旦不那么重视管控,不管多么偏僻的地方商贸都会活跃无比。父亲在这里提前落子,真的是高瞻远瞩啊。

见孩子们反应过来,李瑄乐呵呵的提醒道:“这件事目前只告诉你们。谁都不许外传。出去查看田产务必要搞清楚有没有主人。我们只能要无主的地。再三确认无主之后我这边就走流程出土地文书。”

一名义子疑惑的问:“亲兵也不告诉吗?还有军中好多咱家出去的亲兵和族人呢。”

李瑄的第一批亲兵在经历去年一年的战争历练后,目前已经放到军中担任各级军官去了。现在身边的是第二批亲兵,这批亲兵如果立下战功的话,李瑄也不会为难他们,能安排军职的都会给予安排。

李瑄要的不是一堆忠心耿耿的打手,而是在周国的体系内编织越来越多的故旧部下。正如那些河北河东大将们所做的那样。这样的机会在平时很少有,只有在国家收纳了大量新领土的时候才有充足的机会。可以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义子的疑问,李瑄无奈的说:“没办法,他们都知道了,一个个心就野了。都想着获取土地,过上安稳日子,还能安安心心为朝廷征战吗?你们还小,爹也不指望你们能征善战。

他们是整个军队的骨架。他们要是没了战心,我们第三军立刻就完蛋了。我朝在淮南恶战连连,就算能顺利攻取淮南全境也堪称伤筋动骨,肯定要休养生息几年。等打完了仗再跟他们说这些事,又有几年休养生息可以放心经营。如此才算妥帖。”

孩子们哪里肯承认自己不能征战?只是没有勇气反驳李瑄,一个个气鼓鼓的不服气的样子。

李瑄哈哈大笑道:“慢慢来,不着急,你们是第一次上战场,谁都有从不懂到懂的时候。去吧去吧,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这个时候来告诉爹爹,你们谁愿意留在海州。

落在海州的不要觉得孤单,小七和十娘是海州人,年纪还小。等他们年纪大一些,爹爹安排他们回海州,你们兄弟留下两个,和小七十娘一下子能凑出四个人,到时候不要说孤单,能不闹得打起来,爹就烧香了。”

义子们被李瑄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既然义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们也只有执行了。等战事停息了就把家眷接过来主持田庄,到时候要是继续当义父的亲兵,那就按照义父说的轮换着去汴梁。要是立下功劳可以去外地当官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安排好了义子们,李瑄给自己添上一件大氅走出官衙。

休养了两个月,六千伤兵该康复的都康复了,熬不过来的,也就没熬过来。或许是天气转冷,冻住了军中伤兵之间常见的病气。

也可能是李瑄倾尽一切可能给伤兵弄来了足额的治伤药材和诊治的郎中与学徒。又或者是水师出去捕捞到的海产,城里百姓用海产提炼出来的鱼胶确实效果拔群。

六千伤兵的康复人数惊人,竟然只死了一千三百多人,累计有四千六百多人活了下来,其中三千六百多人在明年可以回归所在军队。约有九百多人因为伤病问题,即便康复了也不适合重返战场。

李瑄派人对这九百多人做了一个月工作,希望他们能够落户海州,并且把家里人,甚至全家族的人都接到海州来。这边缺少人口,田土充沛,完全可以过上好日子。

然而这个时代虽然混乱,当兵的虽然暴虐。当涉及到安家落户的选择时,大多数人还是想要拿着朝廷给的抚恤金和积攒下来的军饷回乡买地过日子。

愿意落户在海州的只有李瑄和李玑麾下的淮东官兵与少部分淮西官兵,另有几十名家里早就没人的,无所谓去哪里的独行侠。这些人零零总总凑了四百多人。

四百多人也不错了,康复之后都是能耕田的好汉子。在男丁寥落的海州地区,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生产力。

对于这些愿意落户海州的伤兵,李瑄算是格外优待了,不但每人都分了一百亩地。还发动了全海州的媒人给这些人里面的单身汉找婆娘。

海州城经历了四个月的围城战,男丁损失巨大,这也带来个大问题,就是一大半的人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乱世之中生存是第一位的,家里一旦没有了男人,孤儿寡母很难顺利的存活下去。

所以找到一位靠得住的男人,能够接受孩子一起改嫁过去就是那些寡妇们的心声。

黑槊龙骧军的退役伤兵恰好符合要求。他们长期在军中训练,身体称得上强健。即便受了伤,也比一般的男子力气大一些。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钱啊。每个月一贯钱军饷,皇帝生日,新年到来都会领赏钱。

这次退役朝廷还给了十贯抚恤金。更碰上李瑄这位黑槊龙骧军的军指挥使当本地的父母官,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免费分配了土地。听说要是能有海州女人嫁给这些伤兵,结婚的时候李瑄大老爷还会给一份贺礼。

所以就算是有些伤残,只要还能生孩子,这些伤兵都是海州人眼中上好的女婿人选。

这不,李瑄来到伤兵们休养的宅院区时,好多人进进出出,相当的热闹。有的一眼看出来就是媒婆,有的是老年人,还有不少青春年华的少妇带着篮子走进去。

李瑄身板挺直,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强壮的男人。又因为穿着很朴素,并没有标示自己的身份。于是在进门的时候突然被几个媒婆和老年人拦住了。

一个媒婆问道:“这位爷眼生得很,不知道是在甲乙丙丁哪个区养伤的?家中缺不缺人啊?咱这边有的是好女人可挑呢,大媳妇有,大姑娘也有,都是好生养的,陪您这魁梧的样貌真是绝了。”

还有老年人激动的说:“看看这身板,这肩膀,这屁股。真是个精壮汉子啊。小伙子,你多大了?家在哪里?到我家去坐坐吧。我家媳妇样貌俊,勤快得很,做得一手好茶饭。一定能给你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李瑄被这位老人吓到了,感情这位是当婆母的来为寡居的儿媳妇找对象的啊。

李瑄问道:“老人家,怎么把媳妇往外嫁啊。”

老年人收起笑容,叹气道:“儿子没了,孙子还在。总要给媳妇找个家,我老了,什么时候都能闭眼。只盼着孙子能平安长大。小伙子,要是你不嫌弃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跟我回去看看吧。只要能把我孙子养大,老婆子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李瑄摇摇头说:“老人家,莫要着急。这仗总会打完的。要是在这里面找不到合适的,那就等一等。待打完了仗,你去淮东其他地方寻一寻。海州有海港在,不缺来讨生活的好汉子。还没到谈拖累不拖累的份上。”

这位老人家眼前一亮,继而可惜的说:“看来你是不乐意了,罢了罢了。”

李瑄哭笑不得的说:“我已经娶妻了,家中已有三个儿子。能吃得不得了,已经养不过来啦。”

老人家恍然大悟道:“三个儿子,那是能把老子吃垮了。怪不得怪不得。”

李瑄好言好语劝走了围成一圈的媒婆和老年人,笑呵呵的结束了这一场门外“相亲会”,继而迈开脚步走入休养区中慰问伤兵们去了。

阅读设置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