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凤菱，言景哲独自出了门。

海神湖畔有一条青石小路，沿着湖岸蜿蜒向北，直通海神阁。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言景哲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

他在想事情。

融合生灵之金后，他的生命力已经大幅提升，但魂力等级依然卡在九十八级的瓶颈上。九十八级到九十九级，看似只差一级，却是天壤之别。极限斗罗之所以被称为“极限”，是因为那已经是人类肉身能够承载的巅峰，再往上，就是神级。

他需要找到一个契机。

而那个契机，也许就在落日森林。

穆恩，海神阁阁主，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武魂光明圣龙。放眼整个斗罗大陆，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不超过两个。

但老师老了。

不是年纪大——魂师的寿命本就比普通人长得多，穆恩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以极限斗罗的三百多年寿元来说，远未到大限。

真正让他衰老的，是当年那场与本体宗宗主毒必死的大战，此战伤到了他的本源生命力。

言景哲至今记得，四十年前他被穆恩收为弟子时，老师还能站在海神阁顶楼，一掌劈开湖面上的云雾。而现在，老师已经很少离开海神阁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走不动了。

言景哲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

海神阁坐落在黄金古树旁，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

言景哲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来了？”

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言景哲抬头，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穆恩坐在窗前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普通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唯独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当年的锐利。

但言景哲知道，老师今年才一百二十岁。对于极限斗罗来说，这个年纪正值壮年。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大战，老师现在应该还是满头黑发、龙精虎猛的样子。

“老师。”言景哲走到穆恩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穆恩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回来了？坐吧。”

言景哲在穆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听说你去了星斗大森林？”穆恩问，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是，办了点事，还收了个徒弟。”言景哲说。

穆恩微微点头：“听说了，少哲和我说过了，灵眸武魂，本体武魂精神系，不错。”

“那是我的眼光，什么时候会差？”言景哲颇自恋地说道。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过之后，穆恩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言景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九十八级巅峰了吧？”

“是。”

“瓶颈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言景哲没有隐瞒，“差一点，但就是捅不破那层纸。”

穆恩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九十八到九十九，靠的是对武魂的理解。”他缓缓说道，“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为师已经很满意了。整个史莱克学院建校以来，能在你这个年纪达到九十八级的，不超过五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言景哲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骄傲。

“以你的天赋和心性，突破极限斗罗只是时间问题。为师等得起。”

言景哲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老师说的是“等得起”，而不是“能看到”。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能不能活到亲眼看到弟子突破极限斗罗的那一天，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言景哲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白玉雕成，表面刻着细密的魂导法阵。这是他在融合生灵之金之前，特意切割下来的一小部分。

他没有把所有生灵之金都用掉，而是留了一小块。

“老师，”他把盒子放在穆恩面前的茶几上，“这是弟子在星斗大森林里找到的东西，您看看。”

穆恩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盒子。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手指微微颤抖——不是老了，而是体内暗伤导致的控制力下降。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生命气息从里面喷涌而出。

穆恩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枚拇指大小的青色晶体，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生灵之金。”言景哲说，“一种纯粹的生命能量结晶，对修复身体暗伤、恢复生命力有奇效。”

穆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晶体，浑浊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但从来没有见过生命能量如此纯粹的东西。这枚小小的晶体里蕴含的生命力，比他过去三十年流失的总和还要多。

“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穆恩把盒子盖上，推回言景哲面前，“你以后冲击极限斗罗，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做支撑，这东西对你更有用。”

言景哲没有接。

他把盒子重新推了回去。

“老师，我还有。”他说，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一块，是专门给您留的。”

穆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言景哲站起身，走到穆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老师的眼睛。

“老师，您这个阁主之位，恐怕还得多做几十年。”他笑了笑，“等您做烦了，再传给我也不迟。”

穆恩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推辞。

“好。”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为师就再多帮你守几十年。”

言景哲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拿过那个白玉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生灵之金取出来，贴在穆恩的眉心。

“老师，放松，不要抵抗。”

穆恩依言放松了身体。言景哲的精神力如同一条细丝，探入生灵之金内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生命能量，缓缓注入穆恩体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穆恩的身体状况比言景哲想象的要差得多。三十年的暗伤已经深入骨髓，经脉多处瘀堵，生命力像是漏了底的桶，一直在往外流。如果直接将生灵之金的能量灌进去，非但治不好，反而可能因为能量冲击导致旧伤复发。

言景哲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引导生命能量，先从最核心的经脉开始，一寸一寸地修复。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穆恩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能量正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折磨了他三十年的暗伤，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像春天的阳光融化了冬天的冰雪。

不知过了多久，言景哲终于收回了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生灵之金已经缩小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嵌在穆恩的眉心处，散发着淡淡的青光，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吸收。

“老师，感觉怎么样？”

穆恩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黯淡的样子，而是重新焕发出了一种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龙神斗罗穆恩的光芒，属于极限斗罗的光芒。

穆恩缓缓站起身。

一股独属于极限斗罗的威能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史莱克城。

那不是普通的魂力波动，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千年不变的史莱克城，在这股气息面前，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言景哲站在穆恩身后，感受着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的老师。

这才是极限斗罗真正的实力。

与此同时。

武魂系院长办公室里，言少哲正在批阅文件。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这是，老师？”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推开窗户，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海神阁的方向掠去。

魂导试验场里，仙琳儿正在指导几个学员组装魂导器。那股威压传来的瞬间，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琳儿姐？”旁边的凤菱也感觉到了，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

仙琳儿放下手中的工具，看了一眼窗外。

“是海神阁的方向。”她说，“穆老？”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出了试验场。

海神阁二楼，穆恩收回了威压。

穆恩转过身，看着言景哲。

他的头发变了。

不再是一头花白的乱发，而是重新变回了深蓝色，浓密而有光泽。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浅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他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一个冲上二楼的是言少哲。他推门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穆恩身上，整个人僵住了。

“老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是……”

穆恩看着另一个弟子，微微点头：“少哲，好久不见。”

言少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头看向言景哲，目光里满是询问。

言景哲冲他笑了笑，没解释。

紧接着，更多的人到了。

史莱克副阁主、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玄老

史莱克斗兽区、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弓老

再然后是赏宝阁九十七级封号斗罗林老。

仙琳儿和凤菱也到了。两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恢复如初的穆恩，眼里满是震惊。

很快，海神阁二楼的房间里，站了七八个人。

每一个人，都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

每一个人，都是史莱克学院的中流砥柱。

他们看着穆恩，目光从震惊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感慨。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笑。

穆恩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属于极限斗罗的、睥睨天下的豪情。

“诸位，别站着了。”他说，“既然都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去搬椅子，有人去泡茶，有人拉着穆恩问东问西。

言景哲退到窗边，看着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嘴角微微翘起。

海神湖上，阳光正好。

是时候去一趟冰火两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