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怀柔影视基地,一号摄影棚。
清晨六点,天还黑着,摄影棚的灯光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王亮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布满血丝,像两张红色的蜘蛛网。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皱巴巴的。
刘艺菲从化妆间走出来,穿着那套穿了一百多天的宇航服,头盔夹在胳膊下,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的笑容。
“老公,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在王亮旁边坐下来,把头盔放在地上,靠在他肩膀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嗯。”王亮应了一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收工。拍完你就可以脱掉这身衣服了。”
“脱掉?我要把它烧了。”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衣服穿了一百多天,我都快跟它长在一起了。穿上它,我就是宇航员;脱下它,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刘艺菲。是我老婆。”王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着她的皮肤,停留了两秒,“也是我见过最拼的演员。不接受反驳。”
“起鸡皮疙瘩了。”刘艺菲搓了搓胳膊,但嘴角翘得老高。
宁浩从机械臂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操纵杆,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响,裤腿一高一低:“王导,最后一场戏,要不要来点仪式感?比如放个礼炮什么的?我让人准备了两桶彩带。”
“放什么礼炮?把灯打好了就是最好的仪式感。”王亮站起来,走到机械台旁边,检查了一遍设备,摸了摸连接处,确认螺丝都拧紧了。
最后一场戏是刘艺菲的独角戏,她漂浮在太空舱里,望着窗外的地球,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全靠眼神和微表情,是对演员功力的极致考验。
宁浩操作着机械臂,郭凡盯着光盒的投影,王亮坐在监视器后面,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艺菲被固定在机械台上,机械臂缓缓旋转。
LED光盒投射出地球的弧线,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金黄色的晨昏线,美得让人想哭。
她仰头看着那片光,眼神从疲惫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释然,从释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感。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悬浮在空中,晶莹剔透,像一颗小小的星球。
摄影棚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王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停。”王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颤抖,“过了。完美。”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杀青了”,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有人扔帽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抱在一起。
刘艺菲从机械台上下来,走到王亮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说话。
“杀青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杀青了。”他说。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湿了他一片衬衫。王亮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宁浩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后来发到了朋友圈,配文:“70多天,终于杀青了。王导瘦了十斤,刘艺菲瘦了八斤,我瘦了五斤。再拍下去,我们都要变成骨头了。王导说让我注意身体,我说先把片酬结了。”
.......
下午三点,摄影棚里的设备开始拆除。
机械臂被缓缓放倒,发出低沉的液压声,像一头巨兽在叹息。
LED光盒一块一块地拆下来,宇航服被挂进衣柜里。刘艺菲站在摄影棚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有点红。
“舍不得?”王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有一点。”她靠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百多天,每天来这里,就像回家一样。突然要拆了,心里空落落的。”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以后还会有别的棚,别的戏。”王亮揽着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电影就是这样,拍完一部,换下一部。人也是这样,聚了散,散了聚。但是这部戏,会一直被记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刘艺菲笑了,抬起头看他。
“刚才。喝了你的那口咖啡,突然就开窍了。”王亮也笑了。
郭凡走过来,手里拿着场记板,“王导,艺菲姐,合个影吧。最后一条的场记板,留个纪念。以后挂我办公室墙上。”
三个人站在一起,郭凡举着场记板,王亮和刘艺菲站在两边。摄影师举着相机,蹲下来找角度,又站起来,往左挪了两步,往右挪了两步。
“王导,你笑一个,别绷着脸。这是杀青,不是开追悼会。”摄影师说。
王亮扯了扯嘴角,露出八颗牙齿。
“太难看了。”刘艺菲笑着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自然一点。你这样像被人逼着笑,跟拍证件照似的。”
王亮又笑了一个,这次自然多了,眼睛弯了,嘴角也歪了。
“这张好!”摄影师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
晚上七点,怀柔影视基地附近的某酒店宴会厅。
杀青宴摆了二十桌,每桌十几个人,剧组上百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宴会厅布置得很简单,没有气球没有花,素净得很,只有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地心引力》杀青宴。致敬每一位星辰大海的追梦人”。横幅的字体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有点科幻感。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叶宁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皮鞋锃亮。
客串的李雪健、于和伟、张译、舒唱都到了,围坐一桌,几个老戏骨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李雪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看着王亮走过来,笑着招了招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王导,恭喜恭喜!这部戏拍完了,你该好好休息了。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眼眶都凹进去了。”
“李老师,您身体还好吧?戏份不多,辛苦您了。大老远跑来客串,只拍了两天。”王亮走过去,双手握住李雪健的手,握得很紧。
“好着呢。别担心我。”李雪健拍了拍他的手,手掌干燥而温暖,“在太空舱里坐着说几句话,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和艺菲,天天吊在上面,我看着都累。你们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于和伟端着酒杯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很精神,袖子卷到手肘:“王导,恭喜恭喜!《地心引力》杀青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火星救援》了?郭凡,你紧张不紧张?说实话。”
郭凡站在旁边,被点名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紧张。每天都紧张。王导说让我独立执导,我还是有点慌,晚上都睡不好。”
“慌什么?王亮能把你推上去,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张译在旁边插嘴,拍了拍郭凡的肩膀,力度不轻,“你跟着王导拍了那么多戏,耳濡目染也该会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你这比喻……”郭凡哭笑不得。
舒唱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得像一阵风。她拉着刘艺菲的手,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头碰着头。
七点半,宁浩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拍了拍,确认有声音,咚咚两声。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跟旁边的叶宁形成了鲜明对比。
“各位,静一静。”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宴会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
“今天是《地心引力》的杀青宴。一百多天,大家辛苦了。”
宁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我就是个摄影师。今天,我替王导说两句开场白。”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王导说了,今天这顿饭,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谁不喝醉,谁就是不给王导面子。王导还说了,喝醉了的明天给他发消息报销打车费。”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有人喊“王导豪气”。
“下面,有请王导上台讲话。”宁浩把话筒递给王亮。
王亮走上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目光从左扫到右。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不大,“《地心引力》拍完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有人受伤,有人生病,有人熬夜熬到天亮,有人连轴转了三天没合眼。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在拍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他顿了顿,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中国第一部硬科幻太空灾难片,也是中国电影工业的一次大考。我们用了一百多天,给了观众一个答案——中国人,也能拍出跟好莱坞一样好的太空大片。这个答案,是你们写出来的。是你们一帧一帧画出来的。”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王导牛逼”。
最后,他举起酒杯,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敬《地心引力》,敬每一位演职人员,敬中国电影。干杯!”
“干杯!”
无数酒杯举起来,灯光在酒杯上跳跃,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划拳,有人端着酒杯到处串桌,整个宴会厅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
宁浩端着酒杯,挨桌敬酒。他喝得脸红红的,脖子都红了,脚步有点飘,但嘴上功夫不减,段子一个接一个。
走到特效组那一桌,他站定,举起酒杯:“兄弟们,辛苦了。没有你们,那些太空镜头就是一堆绿布。我代表王导敬你们一杯,他跟你们说辛苦了。”
“宁导辛苦了。”特效组的人站起来,七八个人齐刷刷地举杯,跟他碰杯。
“我不辛苦。我就是按按钮的。你们是做数据的,一帧一帧地抠,比我累。”
宁浩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一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不过,你们下次渲染快点,别老让王导催。他催我,我催你们,大家都不好过。他脾气你们也知道,急了就骂人。”
众人大笑,有人喊“宁导您也一样”。
郭凡坐在角落里,被几个人围着问《火星救援》的事。他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没敢喝酒,怕误事。
“郭导,《火星救援》什么时候开机?”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问,手里拿着手机在录音。
“明年年初。具体时间等王导定。”郭凡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剧本还在改,马特·达蒙的档期已经定了。他说很期待跟中国团队合作。”
“紧张不紧张?”另一个人问,凑过来。
郭凡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王导说了,紧张是正常的。他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也紧张,紧张得睡不着觉。紧张归tense,该干还得干。”
“王导的原话?”有人问。
“原话。他说‘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我觉得有道理。”郭凡推了推眼镜。
李雪健坐在主桌上,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茶香袅袅。于和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聊着天,声音不大,但很投机。
“李老师,您在《地心引力》里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很出彩。那个老专家的形象,演得太像了,我看着都觉得您真懂航天。”于和伟说,身体微微前倾。
“像什么像,我就是照着我自己演的。”李雪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演了一辈子戏,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觉得演自己最难。不过这次,我觉得还行。王导导得好,我没怎么费劲。”
“不是还行,是非常行。”于和伟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您以茶代酒,我喝酒。”
“我喝茶,你喝酒。”李雪健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
张译拿着一瓶白酒,挨桌敬酒。
他酒量不错,喝了半瓶脸都不红,说话依然利索。
走到宁浩那一桌,他停下,笑着举起酒杯:“宁导,敬你。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帅。那个从太空舱飘出来的镜头,我看了回放,自己都愣住了。”
“你本来就帅。”宁浩跟他碰了一杯,一口闷了,“我只是把镜头对准你。摄影师不会让丑的人变帅,只会让帅的人更帅。”
“那就对准我多拍几张。下部戏还找你。”张译笑了,给他倒满。
舒唱和刘艺菲坐在一起,两个人聊着天,吃着菜,头碰着头。舒唱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津津有味,骨头吐在碟子里。
“茜茜,你瘦了好多。”舒唱嘴里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这宇航服是不是减肥神器?我也想去穿穿。穿一个月能瘦十斤,比健身房管用。”
“你去穿?你上去转两圈就吐了。离心机那玩意儿,不是谁都能扛的。”刘艺菲笑了,给她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补补。”
“你自己也多吃点。”舒唱给她夹了一块鱼,挑了刺,“你们俩都瘦了。王导也瘦了,看着下巴都尖了,眼睛也凹了。他是不是又天天熬夜?”
“他瘦了是因为操心。我瘦了是因为累。”刘艺菲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操心和累,哪个更难受?”舒唱歪着头看她。
刘艺菲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点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都难受。但是都值得。看到成片的时候,什么都值了。”
.....
十点多,宴会厅的气氛到了高潮。
有人开始拿着话筒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没人嫌弃,掌声比掌声还响。
有人开始跳舞,拉着女工作人员转圈。宁浩和黄渤站在角落里划拳,“十五二十”喊得震天响。
王亮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谁来都一口闷。
他脸喝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神开始发飘,说话舌头有点大。他本来酒量就一般,今天高兴,完全放飞自我了。
“王导,我敬您!祝《地心引力》票房大卖!”一个灯光师端着酒杯过来,脸也红了,眼睛亮亮的。
“干!”王亮跟他碰了一杯,仰头灌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一点,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打了个酒嗝。
“王导,我也敬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场务小伙子挤过来,举着酒杯,手都在抖。
“来!小伙子好好干!”王亮又灌了一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着。她走过去,拉住王亮的胳膊,手指掐了他一下:“老公,少喝点。你胃不好,忘了上次胃疼进医院了?”
“没事,今天高兴。”王亮摆摆手,脚步有点晃,差点踩到旁边的椅子,“今天杀青了,高兴。一年多了,终于拍完了。”
“高兴也不能这样喝。”刘艺菲扶着他,瞪了一眼旁边围着的几个人,“你们别灌他了,他酒量不行。他喝多了明天头疼。”
“艺菲姐,我们没灌,是王导自己要喝的。”灯光师一脸无辜,摊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己要喝,你们不会拦着?”刘艺菲瞪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火。
几个人讪讪地散了,端着酒杯逃走了。
王亮靠在刘艺菲身上,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老婆,我头有点晕。天在转。”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刘艺菲扶着他,另一只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画着圈,“走,回家。我让助理去开车。”
“不回。还没喝够。”王亮摇头,像个任性的小孩,往她身上又蹭了蹭,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你够了。”刘艺菲哭笑不得,拽着他的胳膊,“你要是喝倒了,明天起不来,谁剪辑?后期还等着你定调呢。”
“郭凡剪。他行。”王亮含混不清地说,舌头打结,“他跟着我学了那么久,该出师了。”
宁浩走过来,端着酒杯,看到王亮这副样子,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老王,你不行啊。这才喝了几杯?五杯?六杯?我都没尽兴。”
“你管我。”王亮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不太聚焦了,瞳孔涣散,“你酒量好,你了不起。”
“行了行了,别闹了。”宁浩帮着刘艺菲扶住王亮,拉住他另一只胳膊,“我帮你喊助理。小赵!小赵!过来搭把手!”
助理小赵跑过来,三个人把王亮扶上了车。王亮坐在后座,靠窗,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帮他系好安全带,扣子咔嗒一声扣上:“老公,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这部戏拍完了,真好。”王亮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也有醉意,“老婆,辛苦你了。这一百多天,你受苦了。”
“你也辛苦了。”刘艺菲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我们都辛苦了。”
“不辛苦。值得。”王亮摇头,又闭上了眼睛,脑袋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车子驶出酒店,驶进夜色中。BJ的十一月,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
.......
车子开了一会儿,王亮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差点撞到前排椅背。“老婆。”
“嗯?”刘艺菲看着他,侧过身。
“你过来一点。”
“怎么了?”
“你过来一点嘛。”王亮伸手拉她,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声音软绵绵的,撒娇意味十足。
刘艺菲靠过去,他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头发扎得她痒痒的,像一只大猫。
他又蹭了蹭,嘴里含混地嘟囔:“靠着你就舒服。比靠枕头舒服。”
“老公,你喝多了。喝多了就喜欢撒娇。”刘艺菲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手指在他头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撸一只猫。
“没多。”王亮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想靠着你。靠着你就踏实。比拿了奥斯卡还踏实。”
“那你靠吧。”刘艺菲笑了,声音很轻。
“老婆。”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王亮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也有醉意,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
“记得。去试镜《激战鼓魂》”刘艺菲笑嘴角翘着,“你当时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说‘你好,我是王亮,01级表演系的’。”
“你当时挺有名的了,《棺囚》拿了柏林,大家都知道你。”刘艺菲说,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
“那你当时对我有没有意思?”王亮歪着头看她,像个求证的小孩。
“没有。”刘艺菲摇头,嘴角翘着,但眼睛里有笑意。
“真没有?”
“真没有。当时觉得你这人挺冷,不太好接近,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其实挺暖的。就是嘴硬心软。”
王亮笑的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蹭了两下,头发弄得她脖子痒痒的。
助理小赵在前排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刘艺菲拍了拍王亮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老公,你今天真的很高兴?”
“嗯。”王亮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从她的肩膀里传出来,“高兴。《地心引力》拍完了,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这部戏太不容易了。从筹备到拍摄,一年半,每一天都在熬。技术问题、设备问题、演员受伤问题,天天都有新问题。现在终于拍完了,我没辜负大家,没辜负你。”
“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刘艺菲轻声说。
“老婆。”
“嗯?”
“爱你。”王亮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谢谢你陪我拍这部戏。谢谢你在离心机上转了几十圈,谢谢你憋气憋到差点没上来,谢谢你腰疼还坚持拍。谢谢你做的一切。没有你,这部戏拍不成。”
“傻瓜。”刘艺菲笑了,声音有点哑,“我是你老婆,也是你演员。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王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滑过,指腹粗糙:“我老婆真好看。穿宇航服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你又开始了。”刘艺菲笑着握住他的手,“别耍酒疯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
小赵帮忙把王亮扶下车,刘艺菲扶着他进别墅。
王亮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念叨着:“这部戏拍完了,下面就看郭凡的了。《火星救援》是他的第一部大片,希望他能拍好。别给我丢人。”
“他能拍好的。你教出来的,不会差。”刘艺菲按了楼层按钮。
“也是;我教出来的人,不能丢脸。”王亮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
十一点多,刘艺菲扶着王亮上楼。
王亮靠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刘艺菲帮他脱了鞋,两只鞋一只甩在床边一只飞到了墙角,帮他盖好被子。
“老婆,你别走。”王亮拉住她的手,手指攥得紧紧的。
“我去洗个脸,马上回来。五分钟。”刘艺菲拍了拍他的手,“你先躺好。”
“那你快点。别让我等。”
刘艺菲去了卫生间,洗了脸,换了睡衣,回到卧室。王亮还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等着她。
“还没睡?”刘艺菲躺下来。
“等你,你不来我睡不着。”王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刘艺菲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老公。”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真好。我听了都想哭。”刘艺菲侧过身,看着他的轮廓。“敬《地心引力》,敬每一位演职人员,敬中国电影。那句。你最后举杯的样子,很帅。”
“那当然,我一直都很帅。”王亮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自恋。”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