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挨日记(npc)80章

苍梧山百里之外,有座终年被瘴气与枯藤缠绕的荒山,名曰青山。

在那山阴背风处,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断了香火已近百年的破败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早已碎了大半,裸露的椽子如同死人的肋骨。

而那些残存的破瓦缝隙里。

终年不断地向外渗着一缕缕惨淡的灰色瘟雾。

将这方寸之地,染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

这庙里,盘踞着一只三阶金丹级的诡异,自号瘟医女。

她生前,本是个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替穷苦百姓看病的游方女郎中。

只因为一帖本该是治病救人的汤药,却不知为何,生生吃死了镇上那家富户三代单传的独苗苗。

那富户瞬间急红了眼,哪里肯听她半句辩解。

便指使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将她绑在宗族祠堂的外头。

活生生用乱棍打成了一滩肉泥。

临死前的那股冲天的怨气与体内常年浸染的药毒。

在极度的痛苦与不甘中,生生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让她化作了这么一只,专以各类瘟疫为食、亦能随手散布恐怖疫病的凶悍诡异。

而最近这几日,这位一直窝在破庙里的瘟医女,却明显感觉到,这苍梧山方圆数百里内的风向,变了。

那座原本便凶名在外的曼陀寺,如今更是压得周边所有邪祟都抬不起头来。

而随着曼陀寺的威名一同传来的,还有那位坐镇于寺中的、传闻中病疫之术独步一方,三阶病痨诡的赫赫凶名。

传闻,那位病痨诡的一口病气,能让金丹修士闻之立毙。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道门化神大能,都在他那无声无息的病气侵蚀之下,吃过难以启齿的暗亏。

这传闻,如同最诱人的毒饵,让窝在破庙里的瘟医女,再也坐不住了。

她对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已毫无兴趣,唯独对那至高无上的病疫之术,有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深入骨髓的痴迷。

明火执仗地去抢,瘟医女自然是不敢的。

如今的曼陀寺,那可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

她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人家化神大诡塞牙缝的。

但若是仗着自己精通敛息之术,暗中潜进去偷学个一招半式。

借此拔高自己的瘟术,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最顽固的毒草,在瘟医女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打定了主意,就在这日深夜,月隐星稀之时。

瘟医女终于按捺不住,行动了。

她将身形彻底散去,化作一缕极淡的灰色瘟气。

顺着凄冷的夜风,这缕灰气悄无声息地飘向了百里外的曼陀寺。

瘟医女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连守门的行尸都未能察觉分毫。

然而,却不知,自打她踏上苍梧山地界的那一刻起。

曼陀寺外那棵最高的老槐树上,就蹲着一团黑影。

猫脸老太乌婆,正用一种比最灵巧的蝙蝠还要诡异的姿势,倒挂在那根最高的树杈上。

她早就盯上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片子。

乌婆伸出那条长满了细小倒刺的、如同砂纸般的舌头。

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那泛着寒光的锋利爪尖。

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残忍的冷笑。

她最爱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自作聪明地一头扎进死网里。

乌婆那蹲在树上的身形,猛地微微一晃。

瞬间便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淡淡残影。

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缕灰气的身后。

瘟医女对自己早已暴露的处境浑然不觉。

一路飘进曼陀寺后院,在阴暗的角落里重新凝聚出身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以及一股让她浑身战栗的精纯病气。

太美妙了。

瘟医女贪婪地、用力地抽动着鼻子,眼中闪烁着近乎疯魔的光芒。

试图在这驳杂不堪的气息之中,分辨出那股精纯病气的最终源头。

然而,曼陀寺里盘踞的诡异实在是太多,气息也太过混杂。

她像只没头苍蝇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竟是一点头绪也摸不着。

就在瘟医女东张西望,心中焦躁,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摸索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这咳嗽声,是如此的剧烈,如此的沙哑,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足以侵蚀肺腑的疫病之力。

瘟医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满腔的贪婪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她猛地转过了身。

只见,在她身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之中。

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沉沉死气的、佝偻如枯木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污秽的灰色僧袍。

病痨诡,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那张蜡黄如同深秋枯叶、布满了一道道深深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唯独,在那双深深向里凹陷、仿佛两个无底黑洞的眼窝之中,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冷的光芒。

病痨诡一边捂着嘴剧烈咳嗽,一边沙哑着嗓音开口。

那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偷东西,可不好。”

瘟医女心头大骇,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强行压下掉头就跑的冲动。

瘟医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拱手作揖。

“前辈莫怪,晚辈只是仰慕前辈的病疫之术!”

“晚辈特来请教一二,绝无半点偷盗之意!”

病痨诡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只是,又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嘴,重重地、撕心裂肺地咳了两声。

这一次,随着病痨诡他那剧烈的咳嗽声传出。

一股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为液态的灰色病气。

从他的指缝之间,如同浓稠的血液般,猛然溢了出来。

那股病气,竟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意识一般。

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化作一条条迅捷而致命的灰色毒蛇。

张开那由病气凝聚的獠牙,朝着瘟医女的方向,急速地蔓延而去!

瘟医女见状,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更是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

瘟医女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半分善了的可能。

她咬紧牙关,同样催动体内的三阶金丹级诡力。

大股的淡灰色瘟气从她袖口狂涌而出,试图在身前筑起一道防线。

两股同阶却不同源的瘟病之气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后院内密集响起。

然而,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分出了胜负。

那瘟医女引以为傲、足以让一城生灵化为枯骨的磅礴瘟气。

在病痨诡那看似不起眼、却精纯到了极致的灰色病气面前。

简直就如同一条潺潺的小溪,不自量力地撞上了那正在决堤的、汹涌澎湃的浩荡大江!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她那些瘟气所构筑的防线,便被那霸道的病气,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未曾剩下!

病痨诡那恐怖的灰色病气,却毫发无损,更无半分阻碍,如同扑向猎物的恶狼,瞬间便将瘟医女那孤零零的身躯,死死地裹挟、淹没在了其中!

“啊——!”

瘟医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苦修百年的瘟疫精华,正被那股霸道的病气疯狂抽走。

原本凝实的身形开始剧烈闪烁,变得越来越模糊。

三阶金丹级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

筑基巅峰、筑基后期……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息,她就会被吸成一具毫无价值的枯骨。

就在瘟医女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魂飞魄散的结局时。

那股疯狂抽吸的病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病痨诡佝偻着背,恭敬地垂下了头。

不是他心软。

而是洛璃的邪神低语,直接在他的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留她一命。”

“孤还有用。”

大雄宝殿内,洛璃蜷缩在母胎中,暗金色的竖瞳正盯着系统面板。

方才瘟医女潜入时,她便用邪神之眼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瘟医女】

【品阶:三阶金丹级】

【种族:瘟疫诡(诡异)】

【特质:散布疫病】

在这份中规中矩的面板最后,还附带着一行极小的系统提示。

【该诡异对病疫之术极度痴迷,建议收为病痨诡的副手,可大幅提升二人效率。】

洛璃看着这行提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曼陀寺的诡异虽多,但大多是些只知杀戮的粗汉。

像病痨诡这种能进行大范围生化打击的战略武器,仅此一家。

若是能给他配个懂行的副手,日后必有大用。

后院的青石板上,瘟医女瘫软如泥,奄奄一息。

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绝望地看着病痨诡。

一道稚嫩却透着煌煌天威的童音,突然在她的识海中炸响。

“你擅闯孤的领地,本该是死罪。”

洛璃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但孤念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给你两条路。”

“其一,被病痨诡吸干,做这后院血元果树的肥料。”

“其二,拜病痨诡为师,做他的徒弟,终身不得背叛。”

“自己选。”

瘟医女原本灰败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凝滞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吸干了脑子,出现了幻听。

拜病痨诡为师?

这哪里是惩罚!

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恩赐!

她本就是个为了病疫之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疯子。

如今能跟在病疫之术登峰造极的前辈身边学习,别说终身不叛,就算让她天天割肉放血她都愿意!

瘟医女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

她猛地翻身爬起,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疯狂磕头。

“选第二条!”

“我选第二条!”

她磕得青石板砰砰作响,额头渗出黑血都浑然不觉。

“晚辈愿拜前辈为师!”

“端茶倒水、研磨药粉,晚辈万死不辞!”

病痨诡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便宜徒弟。

那张万年不变的蜡黄脸庞上,首次出现了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他独来独往惯了,这辈子都没收过徒弟。

更何况是这么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疯丫头。

洛璃察觉到了病痨诡的抗拒。

她立刻以邪神低语,对病痨诡单独传音。

“你的病疫之术独步一方,但若无人传承,岂不可惜?”

“此子修为虽弱了些,但胜在对病疫之道足够痴迷。”

“你将她留在身边好生调教,日后一些的杂活,便全可交由她去办。”

“她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病痨诡沉默了良久。

他看了看地上还在疯狂磕头的瘟医女,又看了看大雄宝殿的方向。

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谨遵主子法旨。”

瘟医女见病痨诡点头,欢天喜地地转过身。

她对着病痨诡又是三个响头,结结实实地行了拜师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病痨诡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三个头。

他从怀中摸出那只洛璃赏赐的邪化紫铜葫芦。

拔开塞子,他屈指一弹。

一滴极其微小、却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病疫精华,从葫芦口飞出。

“见面礼。”

病痨诡惜字如金。

瘟医女双手捧着那一滴病疫精华,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如获至宝般将其直接吞入口中,当场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她原本因受伤而衰落到谷底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起来。

虽未完全恢复到三阶金丹的全盛状态,却也稳住了溃散的本源。

甚至隐隐对瘟气的掌控,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瘟医女睁开眼,看向病痨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狂热的信徒。

墙头上传来一声轻巧的落地声。

乌婆从阴影中跳了出来。

她拍了拍爪子上的浮灰,黄褐色的竖瞳里满是无趣。

“热闹看完了。”

“老婆子还以为今晚能打个昏天黑地呢。”

乌婆戏谑地瞥了一眼病痨诡。

“结果你这老病秧子,居然白捡了个倒贴的徒弟。”

“没劲,太没劲了。”

说罢,她摇摇晃晃地迈着猫步,顺着墙根溜达走了。

病痨诡没有理会乌婆的打趣。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瘟医女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病痨诡身后。

洛璃在母胎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病痨诡的摩下军团,如今也算是有了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兵了。

假以时日。

洛璃必将打造出一支,令整个苍玄界都闻风丧胆的,恐怖生化诡异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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