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两个营寨相距不远驻扎在一起，稍微拉近距离，一方是“汉”，一方是“晋。”

经过白天的大战，双方营寨都很安静，贺明的归化军团，减员不过几百，寨中尚有两千余有甲骑士，辅骑更有四千人左右，这也是贺明敢驻扎在司马攸眼皮子底下的原因。

而相对的方向上，不足一千米的距离，司马攸驻扎在哪里，他们的损失可比汉军严重多了。

六千余人如今不过堪堪四千出头了，世家私兵基本死绝，元城县招来的新兵也绝了迹，只有南皮老卒和牵秀的一千余亲卫活着了。

就论明面上的实力来说，司马攸的实力是被贺明单方面碾压的。

很多个人都劝司马攸说道：“蜀贼狡诈，今实力大损，士卒疲乏，如果被偷袭，恐怕会有炸营之危。”

司马攸却无比坦然的道：“汝等与我安有命扎寨于此，全赖汉军不远万里前来救命，倘若汉军若有袭击之意，也只不过是将属于他们的一切拿了回去罢了。”

“又有什么问题呢？”

“况且我曾在槐里与蜀主有会谈之缘分，双方约定过，若在战场上相见，定然会手下留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司马攸摆出了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众将都无话可说。

司马攸站在营寨高处，看到了贺明扎下的大寨，对方体力消耗并不大，此时还有人影活动。

“沙沙～”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司马攸转头一看，正是去执行任务的牵秀。

“主公，都弄好了。”

牵秀默默行礼，然后才恭敬的说道。

“汉军那边确定都收到消息了？”司马攸摆了摆手，叫牵秀免礼。

“是。”

司马攸点了点头，他叫牵秀去办的事，非常简单，就是找些人将他前面说过的那一番话，宣扬出去。

特别是汉军和周围的遗落的民居点，甚至冀州那边也叫人传一些消息过去，留下一些火种，保证为后面扬名保身做准备。

今天主要传播的就是对面的汉军营寨，他司马攸虽然有贤名，但也绝对不是傻的圣母。

不会因为汉军贺明救了自己一次，还把战利品全部让给自己，就傻乎乎的完全相信他，从而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人家的眼皮子面前。

他有他的想法，毕竟现在他司马攸麾下的军团，确实在正面已经不是贺明归化军团的对手了。

如果他跑了，跑的远远的扎寨，还十分小心谨慎的布置些斥候监视汉军，搭建些拒马、箭塔了，没准贺明还真的会来打他。

因此，他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

那就是在仁德大义上堵住对方。

你汉军不是自负为中原正统，两汉之后嘛。

他就从“汉德”，立“汉风”。

他就是要把大大方方营寨扎在人家面前，敞敞亮亮的，没有一丝防备，没撒出任何一个斥候。

主打就是一个，从各个方面证明自己是有“汉德”之贤人，对于恩人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不是以怨报德的小人。

然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时候说出那番话，斥责了想要提醒自己防备恩人的麾下，又着重强调一遍对方占据的大义，还有刘谌曾经说过的话。

然后再派人稍微这么宣扬一下。

这样一整套下来，就算贺明真的有了突袭的想法，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影响到民心仁德这种东西，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皇帝的形象。

司马攸思考完，拉过牵秀的手，指着对面的营寨说道：“没想到贺明竟然是个胡人，这支军团更是完全的胡人军团。”

在打完仗的时候，司马攸和贺明有过一次照面，他看到了铁制面颊下的那张脸，一张胡风浓烈的黄脸。

而如今，看到对方扎的营寨，真是有够烂的，一般就算是刚成年的世家子也不可能扎成这种烂样。

随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骑士，都是胡人，这么烂就不奇怪了，甚至还要夸他扎得挺好。

牵秀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如司马攸所言，全是胡人，包括辅骑兵，他问道：

“主公，胡人不通文化，全无道德，朝降夕叛也是常事。”

“可臣观对方，却全无此态，甚至称得上一句，为蜀贼尽力尽心。”

“不仅行军井然有序，攻击不惧生死，没道理蜀贼可以，而我大晋却不行，是为何故？”

司马攸默默。

看着旁边抬着清澈又愚蠢眼神的心腹，干巴巴的说道：“这是仁德的力量，蜀贼以‘仁善’立国，虽然虚伪，但胡人不智，信之。”

“那我们为什么不这样……”牵秀开口问道，却被司马攸打断。

“承文，你今日与那贺明打过照面没有？”

“他周身那股子力量，是不是‘兵势’？我记得此法不是你一人独创吗？为何他会。”

牵秀闻言也是眉头紧锁，他确实和贺明打过照面，当时就发现了，但还以为是看错了，如今司马攸一提。

顿时就知道那确实是属于他的【兵势合一】修炼法。总不可能他看错了，司马攸也看错了吧？这么多人看错？

于是开口道：“臣也有此疑惑，现在经主公确认，贺明所用修炼确实是【兵势合一】。”

牵秀不知道自己的秘法怎么就被传出去了，他告诉的人不多，多是军中将士，一时之间也忘记了他刚刚要问司马攸的问题了。

司马攸拍了拍牵秀的肩膀，似是安慰道：“不过我看他拿到的那一份，只是刚刚入门罢了，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牵秀手搭在新伐的营寨上，身体往前倾，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主公，你说我如果帮他去完善一下他的修炼如何？”

说完转头看向司马攸，他需要知道主公的意见，如果有一丝不愿意，他就不去干。

牵秀的想法也简单，这一战，他牵秀虽然不会死在战场里，但他麾下的亲卫一个都别想带出来，如今八成都活着，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人当知道有恩必报，不能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