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志才冷哼一声：“你做律师挣那些昧良心的钱还不够，还要再去捞国家的钱。我教了这么多年教出来了你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东西，为了一百万你们就敢公然的签订阴阳合同，这两份合同还都走了平山煤炭集团的盖章程序，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确定告诉你，明安国是一定会被移交给检察院的，至于你，自求多福。”

“这一百万元我分文未取，两份合同可以解释是第一份合同有误，重新签订。也可以说是平山煤炭集团审核有误，到款的多余费用全额退还给了明安国，有转账记录为证。至于，是退还给个人还是集团，退回个人他为什么没有再退回单位，那是他做事不严谨、思想觉悟有问题。如果再往下深究，他大可以也请我去喝茶。”

“你以为不会叫你吗。”

“不会。”顾乐之面色笃定。“东江市司法厅的厅长石文理是你的学生，时任东江市检察院的二把手杨温是母亲的同事。”他慢条斯理地挽着领袖口的白衬衫：“如果连这件事也摆不平，父亲你做这么多年的副院长，又有什么用。”

“李韵你听听，你听听你好儿子的话。他这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我们两个给他兜底。”顾志平从餐椅旁猛地站起，撑在大理石桌上的双手紧绷，两根胳膊吊在蓝色格子衬衫的袖筒里微微打颤。

他右手按住左手，强制让颤抖的自己冷静下来。

李韵端着牛肉汤从厨房里转出，换了一身纯棉灰色旗袍的身影少一分冷然多一分温馨。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她的出现缓和了一瞬。

“你们两个，一定要一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吗。”她不愉道：“都少说两句，给我坐下来好好吃饭。”

二人偃旗息鼓，都不再说话了。

一顿饭吃得悄然无声，连碗筷撞击的声音都一丝也无。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顾乐之放下筷子。

“什么途径泄的密。”他盯着还在吞咽的父亲。

顾志平眼皮未抬，一丝不苟专注于从最远的盘子里夹起土豆丝。

顾乐之抿了抿唇：“这对我很重要。”

听到这句话，顾志平才放下碗筷，他仿佛胜利般扭头看向旁边的妻子。李韵专心致志地吃菜，闻言也只是将筷尖转了盘菜。顾志平从怀中掏出手帕沾过唇角。

手帕被扔在桌上，“想知道？可以啊。可想要得到，就要先付出。”

无独有偶，“想要得到，就要先付出。”这个叫叶心溪的网红同样感慨道，虽然只比虞行歌大两岁，却已经生出了无数过来人的感叹。

虞行歌下午还没上班就联系上叶心溪，对方虽然在闹离婚，却不妨碍其在东江市最大的奢侈品商场万达坊逛街的兴致。听说虞行歌约她见面聊离婚事宜，对去红江律师事务所面谈一事兴致缺缺，而在听到对方只比自己小两岁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叫她过来这边洽谈。

叶心溪踩着七厘米的高跟红底鞋，站在旋转楼梯上摇曳生姿。27岁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蜜蜂刺绣连衣裙勾勒出了纤细腰肢，水钻的流苏耳环随着她俯下身子探头，在穹顶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虞律师，”她眯起眼睛看向虞行歌的脸蛋，内心生出一股比较。“这里。”

叶心溪亲热地伸出手：“虞律师是吧？幸会。”虞行歌露出微笑，伸出手握上那只柔荑。

真软啊。

她心里感叹，面上却不露分毫痕迹。

“不好意思啊，约你在这种场合见面。我还在直播。”

原来真是在工作。

“理解。”虞行歌笑道：“这年头搞事业比干什么都要靠谱。”一句话便说到了叶心溪的心坎里。她拉着虞行歌在万达坊的二楼美妆区停住，调整直播镜头扫过雅诗兰黛柜台，“各位宝宝看这里哦。”随着手机镜头的摆弄，大红色的指尖敲了敲小棕瓶精华：“抗老呢先看成分表，二裂酵母加多肽就是王炸组合。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丝毫看不出皱纹，我是她家忠实粉丝一枚。”她对着镜头眨眼，看见弹幕刷过一阵好美好美。

“虞律师，边逛边聊不介意吧？”叶心溪把直播支架往购物车一卡，顺手给她递过车里放着的唇釉，“虞律师回头试试这个色号，我上周带货卖了两万支。”

虞行歌拧开盖子闻了闻：“硅烷类成膜剂加得有点多，”她在虎口试色，“持久度够，但卸的时候得用含油卸妆液，不然容易闷痘。”

叶心溪挑眉。她做美妆博主六七年，从拼多多测评到专柜试色，第一次遇到跟律师聊唇釉成分。

【旁边的小姐姐好专业啊】

眼尖留意到这条字幕，她故意把镜头转向虞行歌的帆布包：“虞律师对美妆这么了如指掌，看来对时尚也深有研究。平时背什么包？我这儿有好几只闲置的LV，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用lv太浪费了。律师们需要能装下卷宗的砖头包，越耐操越好，lv什么的。”她笑着摇了摇头。

叶心溪愣了愣。穿过二楼的美妆区，就是几大快消女装。路过UR，她随手抓起件雪纺衬衫问她：“你说，这料子夏天穿热吗？”

“聚酯纤维含量超过60%，”虞行歌翻看水洗标，“但加了凉感纱线，实测可以降温几度。还可以吧。”

叶心溪看着虞行歌认真回答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做主播时，也曾蹲在批发市场仔细研究吊牌。“你怎么懂这么多？”她问。

“我以前在服装厂打工过，”虞行歌神情坦然：“跟着车间的人学会认面料，什么纯棉、莫代尔、莱卡……反正日常工作就那些，耳熟能详，难免都学了些。”

叶心溪怔在原地，虞行歌气质卓然，看着就像是时刻仰起脖子的白天鹅。可从穿着打扮来说，并不像个追求奢侈品的人。跟这样的人较劲，有什么意思呢，人家根本都不在乎。她关掉直播。忽然转身往负一层走：“虞律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这个商场里最划算的牛肉面28块钱一碗，牛肉给得比脸还大，面还劲道，别看门面小，保管你吃一次还想吃第二次。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虞行歌笑着跟上去，身上的帆布袋勾住了栏杆上的装饰绳。叶心溪伸手帮她解开：“不过，你这就算是个帆布包，也该换个新的好的了。”

“等打赢您的官司就换，”虞行歌晃了晃帆布包里的东西，“到时候我也学你做一期‘穷鬼律师的职场穿搭’，标题刚都想好了：《论300块如何穿出三万块气场的秘诀，生活熨烫小技巧》。”

叶心溪扑哧一声笑出声。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都会既懂专柜货的好，也知平价品的妙。奢侈品专柜璀璨，脚下的瓷砖缝却沾染着谁经过不小心掉下的葱花。

可生活，就是这样有酸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