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伴读听了徐妙音的话后,自然都感觉受到了冒犯。
好歹他们也都是学习理学的,有人便站了出来,道:“理学跟礼节荣辱,不完全等同。”
徐妙音便道:“那理学要不要求人讲礼貌?”
朱樉、朱橚都大有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徐妙音跟对方。
对方这时候便是有点支支吾吾地道:“理学自然也要求人讲礼貌。”
徐妙音便道:“那不就得了!不过有一说一,我还真没怎么认真学过理学,你能告诉我,理学是如何要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
那些伴读便是面面相觑。
徐妙音便道:“你,你来说!”
徐妙音随便点了一个。
那人虽说脸上有点不是很情愿,但既然都点到自己了,也只好是站了出来,道:“理学要求我们,要研究事物之理,要推极知识,要正心,修身。”
“那你能给我具体地说一说,所谓的正心、修身是什么?”
“我给你设一个假设,比如说,现如今,秦王是个禽兽,正在奸淫妇女,你正好撞见了,然后你是学理学的,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
然后那人也是顿时傻了眼。
怎么会有十三岁的女子问出这样的问题的?
朱樉也多少有点不满,道:“音儿妹妹,你这问题问得有点过分了。”
徐妙音便道:“你闭嘴!让对方说。”
“真凶!你,回答!你会怎么做?”
对方这才一脸唯唯诺诺地道:“我会劝谏……”
徐妙音便道:“还劝什么,一刀把他给劈了不更好。不过也不对!若是第一次,就算了吧,趁着事情还没有变得更严重,赶紧把他拉走就算了,可如若是经常这么做的,那就直接把他给劈了吧。”
“这……”
只见对方已经被吓得一脸茫然无措。
徐妙音便道:“你这犹犹豫豫的,也叫做正心,修身?如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这些人,若是真的遇到这样的事,即便那个是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儿,你们也都不敢做什么。”
“甚至再窝囊一点的,搞不好还会自己跑去跳河自杀。当然,也有一些卑贱的,甚至会劝说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儿,要不还是从了秦王吧,反正都那样了。”
徐妙音的话,能在一瞬间,便把这些人都给气得七窍生烟。
朱樉也觉得徐妙音说得有点过了。
毕竟……
他是那样的人?
只见徐妙音又道:“这天下就是你们这样的学理学的多了,才会使得他们胡作非为。”
有人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列道:“小娘子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
徐妙音便道:“理学是不是还说,天下无不是之君父,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
几人便相互看了看,完了点头道:“是有这样的话。”
徐妙音便叹了一口气,“所以像这样的禽兽,你们也觉得很好了?你们不应该不忠于他?”
朱樉看不下去了,皱眉道:“音儿妹妹,你好歹也说一下晋王、吴王吧?怎么每次都说我?”
徐妙音便道:“因为他们不会强掳民女。”
朱樉只好道:“我当时又不知那个是你。”
徐妙音又道:“算了,还是别扯那么远了,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题目上,为何,这世上没有永恒不灭的王朝?如若是我方才所说的那样的王朝,而你们侍奉的,是这样一位君王,然后你们学的还是理学,说‘臣不可以不忠’。那活在这样一个王朝,你们觉得,活着还有没有意义?”
徐妙音说完,也是看了看朱樉三人,然后问道:“你们三个是不是想说有意义。”
徐妙音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其实估计他们都很想点头,而且又不想摇头,所以就只能是定在那里,便道:“你们看吧,以后你们这些学理学的,这日子有的好受了。”
“就这,还想国祚永延。”
五六个伴读,听了徐妙音的这番话,已经被大大地震惊到了。
然后成德琦也是站了出来道:“不知道小女先生芳名叫什么?师承何处?”
朱樉又开始了看戏。
徐妙音便道:“魏国公家二姑娘,徐妙音。师承,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良心。”
众人这才终于得知徐妙音的名讳,只是……成德琦随后也是道:“可学理学,是朝廷,是陛下所定下来的,小女先生你说出这话,就不怕……”
徐妙音便道:“难怪大明朝廷的风气这么差。我就说干爹他根本不会治国。”
“干爹?”
朱樉便道:“她是我父皇母后认的干女儿。”
五六个伴读一听到这话,眼睛也是圆瞪。
关系竟然这般复杂?
徐妙音没管他们太多,而是继续给他们留了一个问题,说道:“接下来,我给你们再出一道题,如果你家有二十亩地,你家里有五兄弟,五兄弟长大了以后,又要成家立室,又要生儿子,生女儿,那么,只有二十亩地,你作为家主,该如何为他们谋划出路。”
“这个问题,不着急着回答,可以好好地想想,等过两天,再来回答。”
“今日下午的话,我没空,要出宫一趟,所以今日下午不上课,因此下午,你们可以自由活动。秦王,你接下来要交给我一份研究蒸汽机的计划书。”
朱樉便道:“什么计划书?”
徐妙音便道:“包括,你要如何组织人手,要在什么地方,开展对蒸汽机的研究。”
说罢,徐妙音便又道:“你们两个,也要写一份将来你们想要做什么的人生计划给我。”
朱橚眉头一挑,很是无奈地回道:“不写不行吗?”
徐妙音便道:“不写就不给发俸禄。”
朱橚:“那实在是没有想法呢?”
徐妙音道:“那你不会问别人给你建议?找你父皇,母后,实在不行,你就问问你的伴读。”
朱棡直接袖手旁观起来,不过视线,一开始并没有落到徐妙音的身上,而是看向了别处,徐妙音也看了看他,要说谁会在自己的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那非朱棡莫属。
不用说,待会等她出宫以后,对方一定会去找朱元璋告状,说徐妙音说理学没用,而且还会指责徐妙音挑拨君臣关系。
不过……
徐妙音也觉得无所谓了,反正的话,既然她敢这么说,自然便有自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