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清凉,渐渐压下了肌肤的灼痛,待最后一道伤口被干净的布条缠好,她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叶欣欣,眼神里满是疑惑:
“欣欣,你是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吗?”
“你爹爹酒剑仙前辈,不在附近陪着你?”
叶欣欣闻言,摇了摇毛茸茸的小脑袋,小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声音也低了些:
“我……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爹爹不知道。”
“???”
苏清芳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惊愕。
难道欣欣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家里人逼迫,才不得不逃离的?
她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叶欣欣一番。
小姑娘骑着一头普通的水牛,身上穿的淡粉色长裙虽然干净,却洗得有些发白,料子也只是寻常的粗布,腰间的百宝袋更是补丁摞摞,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绝世高手的女儿该有的模样。
酒剑仙那般厉害的人物,疼爱的女儿怎会穿得如此朴素,还独自一人骑着水牛跑出来?
想到这里,苏清芳越发笃定欣欣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遭遇,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心疼。
她这般年纪,经历这些已经觉得苦不堪言,而欣欣才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实在太过可怜。
“哎……”
苏清芳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伸手想去摸摸叶欣欣的头,又怕触碰到她什么,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么小,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苏清芳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担忧,目光落在眼前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身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欣欣却把小胸脯一挺,胖乎乎的小手啪嗒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百宝袋,袋口垂着的银铃跟着叮当作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子,得意洋洋地扬声:
“不怕!爹爹给了我这个!”
苏清芳眉头皱得更紧,旋即又松展开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虽然听说这丫头在酒剑仙府里不大受宠,可她毕竟是酒剑仙的亲女儿。
普天之下,谁敢动这位剑仙的掌上明珠?
出来闯荡,身上定是揣着能护得周全的防身利器。
欣欣瞧着苏清芳眉宇间的郁色,小眉头也跟着拧了拧。
小家伙的小手攥着油纸包的烧鸡和系着红绳的酒葫芦,犹豫了好半晌,那点不舍像羽毛似的挠着心尖。
可她还是咬了咬下唇,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凑到苏清芳面前。
“姐姐,吃点东西吧。”
她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又生怕对方嫌弃似的,急忙补充,道:
“欣欣只吃了一点点,油纸都没破,很干净的!”
小丫头的声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懂事,还煞有介事地挺起小胸脯:
“爹爹说过,做人要大方,不能太小气。”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认真,掰着手指头念叨:
“他说以前就有一个很小气的人,连一口酒都不愿意分给他,现在那个人的坟头草啊,比欣欣都还要高啦!”
苏清芳:“……”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漫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睚眦必报,还这般直白地记恨着,这行径,倒真像是那位随性不羁的酒剑仙能做得出来的事。
她也不跟小孩子客气,伸手接过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
肉质酥烂脱骨,外皮烤得焦香流油,唇齿间满是浓郁的肉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灵气,绝非凡间俗物可比。
“好吃!”
苏清芳忍不住低呼一声,眼底泛起惊艳的光。
她走南闯北多年,山珍海味尝过不少,可这般滋味绝妙的烧鸡,却是头一回吃到。
她狼吞虎咽地连啃了好几口,腹中的饥肠辘辘被暖意填满,忽然觉得丹田处腾起一阵温热,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服起来。
她只当是太久没进食,骤然吃下热食的缘故,并未放在心上,又抓起一旁的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几口。
清甜的酒水滑入喉咙,带着几分醇冽,又裹挟着淡淡的果香,驱散了一路的风尘疲惫。
一旁的欣欣乖乖坐在那头通体雪白的小毛驴背上,小毛驴是她的坐骑,唤作“小花”。
她晃着两条小短腿,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苏清芳吃得香甜,小嘴巴还时不时偷偷咽一下口水。
其实她自己方才也只啃了个鸡翅膀,根本没吃饱。
可小丫头依旧把小脸扬得高高的,一副“我很大方”的模样,小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眼前的姐姐能多吃几口。
苏清芳几口烧鸡下肚,只觉丹田那股温热愈发灼烈,竟化作缕缕细流,循着经脉游走奔涌,不过片刻,便将她先前损耗的内力补足,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心头猛地一跳,又灌下一口葫芦里的水。
那水入喉清冽,落进腹中却骤然炸开,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道席卷全身,毛孔似被瞬间撑开,体内淤积的杂质竟被逼出体外,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黑灰,经脉也仿佛被拓宽了数倍,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洗髓伐骨!
苏清芳惊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葫芦险些脱手。
这哪里是什么凡俗吃食,分明是蕴含着海量灵气的天材地宝!
一只烧鸡竟能增长内力,一壶清水竟能洗髓伐骨,便是名门正派的至宝,也未必有这般神效!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坐在驴背上的欣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欣欣,这烧鸡和葫芦里的水……是谁给你的?”
欣欣正晃着小短腿,见她这副模样,歪着脑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是爹爹给我的呀。”
“那你可知,这东西吃了能增长内力,喝了能洗髓伐骨?”
苏清芳追问,心脏砰砰直跳。
欣欣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她掰着手指头想了想,才小声道:
“不知道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以前也经常吃爹爹给的烧鸡,喝爹爹给的水,可是没什么感觉呀,就是觉得味道还不错。”
苏清芳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这丫头小小年纪敢独自出门,有个随手就能拿出这般宝物的剑仙爹爹,哪里还用得着怕什么危险。
她看着欣欣懵懂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羡慕还是该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