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残阳如血。
衡山城北门,十三匹塞北骏马铁蹄踏碎青石板,溅起的泥浆混着马鼻喷出的白雾,惊得街边商贩慌忙收摊。
人如虎。
马如龙。
左冷禅一马当先,双目湛湛生辉,气势磅礴,如渊似岳。
可自家知自家事。
他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腐朽。
毕竟是年逾花甲,一身浑厚内力在渐渐流逝。
腰椎间盘突出的刺痛顺着马背颠簸直窜天灵盖,像有把锈刀在骨髓里来回刮擦。
阴雨天的膝盖仿佛泡在毒液里,每次屈伸都伴随软骨摩擦的咯吱声。
即便如此,他却不得不跋涉千里赶来衡山城。
一个月前,他成了穿越者大军中的一员。
别人穿越都是令狐冲、张无忌、杨过、段誉这样的主角,至不济也是林平之、宋青书、杨康、慕容复这样的翩翩佳公子。
可他魂穿成了六十余岁的糟老头子——嵩山掌门左冷禅。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狗系统还发布了任务:
【三年内,一统江湖!】
任务成功,奖励体验《倚天屠龙记》的世界。
任务失败,直接抹杀。
原著里左冷禅布局十年尚且失败,如今这具腐朽身躯连晨勃都成了历史,却要三年内完成武林大一统?
系统进度条刺眼的15%像柄悬顶之剑,三年期限比当年房贷催收更令人窒息。
别人穿越自带主角光环,自己却抽中“晚年破产体验卡”,连金手指都是死亡倒计时。
无奈之下,左冷禅只能以老朽之躯亲身奔走。
一行十三骑停在刘府大门前。
系统界面悬浮在视网膜上,15%的进度条像滴血的沙漏。
他盯着刘府鎏金匾额恍惚了一瞬。
上个月还在写字楼里改PPT,此刻却要决定上百人的生死。
衡山城刘府,掌控着大半个衡山城产业。
刘府主人刘正风,乃是衡山派二把手,也是衡山派的钱袋子。
此番刘正风对外宣称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想一心钻研音律,故而选择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可嵩山派得到的消息,却是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曲洋结交,二人相约退隐江湖。
左冷禅作为五岳盟主,一直有心吞并五岳,剿灭魔教。
得知此消息,便欲以结交魔教妖人为名目,屠杀刘正风全家,断衡山派一条臂膀!
便是在这个时候,后世灵魂穿越而来,顶替了原主左冷禅。
左冷禅很清楚,这一计,不可谓不毒辣。
事实上,根据原著剧情,他们的谋划也成功了。
只是,依此计划施行,最终嵩山派得到的好处并不大,反倒暴露了嵩山派的狼子野心,让其余门派有了提防。
这一计,实在得不偿失。
是以,左冷禅立即改变了策略。
由他亲自出马,带着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六人,外加六名嵩山精锐弟子,一路驰骋,终于抵达了衡山城刘府。
方今江湖,虽以少林武当为正道魁首,可风头最劲的,却是五岳剑派。
刘正风作为五岳剑派之一的衡山派二把手,他的金盆洗手大会甚是热闹,邀请了不少武林同道观礼。
后天就是金盆洗手的日子,已经有不少观礼嘉宾抵达了衡山城。
左冷禅一行声势如此浩大,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尤其是一些老辈高手,在见到左冷禅亲临后,更是暗自咂舌。
“刘三爷金盆洗手,竟惊动了左盟主亲临,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正是!据说左盟主已有近十年不曾下山走动了,当年泰山派掌门就任大典,左盟主也只派了几位师弟前去观礼而已。”
“如此说来,刘三爷在左盟主心中分量竟比泰山掌门还重?”
“我也觉得有可能!我听说刘三爷所以要金盆洗手,是因为他剑术高超,遭到衡山掌门嫉妒。刘三爷不愿同门相残,这才被逼的退隐。”
“看来左盟主亲至,是想居中调停。毕竟他可是五岳盟主,自然不愿五岳剑派损失刘三爷这等高手!”
“刘三爷当真如此了得?”
“那还有假?衡山派上上下下都知道,刘三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高出掌门人莫大先生很多。莫大先生一剑能刺落三头大雁,刘三爷一剑却能刺落五头。”
“据我所知,刘三爷的人缘也比莫大先生好,其弟子也个个胜过莫大先生门下。依我看,左盟主是宁愿莫大先生退位,也不愿刘三爷退隐的。”
……
围观人群的窃语像毒蜂在耳膜上钻孔,有个卖梨老汉突然被嵩山弟子瞪得哆嗦,竹筐里青梨滚落一地,被马蹄踏成惨绿的泥。
左冷禅微闭着双目,他原本还有些模糊粗粝的计划,渐渐显得清晰细致起来。
便在此时,刘府大门涌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财主模样的中年人,正是主人刘正风。
在其身侧,几乎与他并肩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乃是当代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
能与主人并肩而立的,自然也就只有五岳剑派的各派掌门人。
就如那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虽也是一派之主,却很是识趣的落后二人一个身位。
除了这三人外,还有几人俱是江湖成名多年的高手。
想想也是,前来观礼者数不胜数,只是大多数都会被安排在客栈歇脚。
想要在刘府住下,没点实力背景是不可能的。
只是即便这些人再有实力背景,在左冷禅面前,却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躬身行礼。
左冷禅,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声望地位俱是江湖正道当之无愧的前三之列。
偏偏他年逾花甲,本身就是最老一辈的存在,连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的人都不存在。
一番热络的问候后,左冷禅一行被迎进大厅。
左冷禅当之无愧的坐了首席,主人刘正风在一旁陪坐,其余人则依次落座。
刘府下人上了茶后,刘正风率先微笑开口:“左师兄莅临,寒舍蓬荜生辉。此番有暇,不若在府中多逗留几日,也好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好说。”
左冷禅笑着点点头。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刘正风的笑容有些勉强,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有畏惧之意。
“我既亲身前来,自然是想跟刘师弟多多亲近。”
左冷禅说着,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只是在此之前,我却要先处理一桩大事!”
眼见左冷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刘正风心头不禁一沉,只道他与曲洋结交之事已被左冷禅知悉,额头上甚至有豆大的汗珠渗出。
不单是刘正风,包括天门道人在内的其余人,也俱在左冷禅的威压下收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