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by不问三九彭放

第一章

“夜苍明,我为你口中一直念叨的心爱女人的好儿子顶罪十年,历经千辛万苦,从天衍星界回来,你不但对我爱搭不理,冷眼相对,还将我那未过门妻子许给他人,罢黜我这少主之”

“你,是否回忆得到十年前对我的许下之诺吗??”

冥忘城。

夜家,议论厅。

夜凌寒怒眸凝望着族长之座上的父亲夜苍明,问出怒火冲天的质询。

那一天,就因为这个人,面露着之前没来这显出的求恳,要他替韩溪阿姨之子担住了擅闯城主府禁忌之处、盗窃云星破衍丹的冲天罪责。

“凌寒,惟为你能把敖端放了出来了……韩溪阿姨受不了这天大的事儿,爹求你!就去十年,只需短短的这几年!爹可以对你许诺……”

“只需你担下此罪,我便与你母亲重新在一起,细心温柔地对待她。”

“待你出了界,我们一家在一起,我让你以最好的规格迎娶徐静允!”

这些承诺之言,他都信以为真。

可如今,什么重新在一起!

什么好好对待母亲!

什么一家重拢一起!

都像个天大的玩笑。

世人皆以为入天衍星界者定是必死无疑,他的亲生阿爹,又何是不明白?

不出所料十年前他心甘这般被放逐之前,夜苍明就已把他视作为死人吧!

夜苍明永远也不有预计到,他嘴里那个‘天衍星界放归的罪子’,在以往十年中,让那座星界地狱更改了格局。

他更没有晓得,今时他冷漠对之的亲儿,是让数十万魔王伏地称臣,恭敬地见到其离去的——天衍星界少主!

然是此时归来,见过的却是面前这一场景

十年了。

立于夜苍明身后的依然是韩溪这个女子,他的阿娘,还不晓得被夜苍明冷置在哪儿。

父子相逢,夜苍明的眼中见不出半点喜色。

而是以这淡冷、疏别的语态,似是在命令仆从一样,就是这般道:

“没有料计你竟然还能活着从天衍星界回来,那正好当面告诉你。”

“如今敖端的天资比你强,与徐静允更是情意相合,你作为兄长,理应为弟弟牺牲。”

“从今时起,你和徐静允的婚契,以是夜家少主这个位置……就都让予夜敖端吧!”

议事厅的鎏金灯被夜风吹得“叮啷”一声,像是出的剑。

灯火摇晃,夜凌寒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路爬上朱漆大柱,像一条龙,正对着夜苍明张牙舞爪。

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浮起幽蓝的纹路——那是天衍星界独有的“狱魂锁”,曾用来拴住十万魔头,如今却认他为主,蛰伏在皮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把整座夜家撕成碎屑。

可他暂时没动。

他只是低头,慢慢掸去袖口的尘灰,动作矜贵得像在拂落。

灰尘簌簌落在水磨青砖上,声音轻,却惊得在座夜苍明心里发颤——十年前那个被流放的少主,人未动,杀意已横陈。

夜苍明眸色沉冷,指尖摩挲着椅背上的饕餮纹,金属的凉意顺着虎口爬上来。

他讨厌这种失控。

尤其讨厌夜凌寒如今看人的眼神——像一口枯井,扔多少愧疚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让予敖端?”

夜凌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星界罡风特有的尖锐,刮得人耳膜生疼。

“父亲,您似乎忘了,夜家祖训第一条——”

他抬眼,眸中映着烛火,像两簇幽冥里燃起的鬼灯。

“少主之位的传承,凭的是‘血契古碑’,不是您一张嘴。”

话音落地,议事厅陷入死寂。

血契古碑,立在祖祠最深处,以夜家初代先祖的脊骨炼成,能自行辩驳血脉强弱。

十年前,夜凌寒被定罪流放,夜苍明以“避免家族蒙羞”为由,强行封闭古碑,宣布“待少主归来再行重选”。

如今人真的归来,这封印便再堵不住悠悠众口。

夜苍明眉心一跳,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他当然没忘。

只是更没忘——夜敖端的生母韩溪,此刻正紧贴在他背后,柔荑按在他肩,用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苍明,别让那小杂种进祖祠……他若引动古碑……”

夜苍明眸色更冷。

他抬手,一枚乌金令牌“当啷”掷于地上,声音清脆,却如判官笔落,惊得众人心脏骤停。

“夜凌寒,你流放期间,私越狱界,偷返人域,依族规当废修为、逐出家谱。”

“今日,本座以夜家第三十七代家主之名,将你——”

“就地格杀!”

最后四字,裹着森然杀意,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而落。

几乎在同一瞬,厅外暴雨忽至。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像千万根银针,替谁敲起丧钟。

十二名暗卫自檐角掠下,黑甲覆体,只露一双死灰色眼睛。

他们手里握的,是夜家秘密供奉的“锁魂钩”,专破护体罡气,一旦透骨,连灵魂都会被拖进钩身,永为器奴。

夜凌寒抬眸,一一看过他们,像在清点一群尸体。

下一息——

他脚下青砖“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裂缝深处,有暗红的光芒蜿蜒,像岩浆在冰层下沸腾。

那是“狱魂锁”被彻底解封的征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铁锈与硫磺交杂的腥甜。

冲在最前的两名暗卫,尚未来得及挥钩,身子便突兀定格——

他们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破开一只血洞,心脏不翼而飞,只剩一根漆黑锁链透体而过,链端悬着一枚尚在抽搐的脏器,“滴答”坠血。

“噗通!”

尸体跪倒,夜凌寒恰好抬步,跨过他们,像跨过两只野狗。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暗红莲影,花蕊里浮动着细小的人脸——那是天衍星界里,曾被他斩杀的魔将残魂,如今化作曼珠沙华,替他铺一条血路。

夜苍明终于起身。

家主大椅在他背后轰然崩裂,木屑四溅。

“孽障!”

他暴喝,一掌拍出,掌心凝出青金色“夜帝印”,迎风暴涨到丈许,像一座山,对着夜凌寒当头压下。

夜凌寒不闪不避,只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

夜帝印停在半空。

表面浮现一道裂痕,像被无形之刃从中劈开。

裂痕里,透出幽蓝的光——那是“狱魂锁”的本体,化作一根细若发丝的链,一路钻进夜帝印核心,将其灵纹寸寸撕碎。

“嘭!”

青金巨印炸成漫天光屑,落在夜凌寒肩头,像下了一场冷寂的雪。

雪光里,他抬眼,望向夜苍明,声音轻得像在问候一个死人。

“父亲,您还有三息。”

“三息之后,古碑不开——”

“我便自己劈开祖祠,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届时,夜家三十六代先祖的阴灵若敢拦我……”

他指尖掠过一旁的长案,案上供奉的祖宗牌位“啪”一声,齐腰而断。

“我不介意,让夜家,从此少一脉。”

烛火猛地一抖,熄灭。

黑暗中,只剩雨声滂沱。

“你知道你的娘亲在哪吗?”夜苍明似笑非笑。

“在哪?”夜凌寒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

“幽冥之下,像这种不被我重视的女人,死了也活该!”夜苍明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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