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怀峰眯着眼回忆,不确定道:
“看陶县尉那样貌,莫不是刚刚及冠?”
“二十一。”
季星汉语气感慨,斩钉截铁道:
“他今年二十一岁。”
“二十一?”
汤怀峰咂舌,不由点头称是:
“倒是年轻得很。”
而后他又朝旁边的季星汉瞥了一眼,确定姐夫暂且没有动手的意思,汤怀峰也姑且熄了心思,挥手让远处的捕快们继续待命。
“是啊,这般年纪的县尉,着实是让人见着就心生艳羡。”
季星汉望着远处下的那道青衫,幽幽道:
“日后必定是可以入京,在天子脚下为官的社稷之器啊。”
“嗯嗯!”汤怀峰附和点头。
“你可还记得我何时考取的功名?”季星汉突然扭头对汤怀峰问道。
“承泰二十一年,刚满五十。”
汤怀峰不假思索,旋即还嘴角微扬:
“那时姐夫你可还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哈哈哈,你这有什么顾忌的?”
季星汉知道汤怀峰指的是什么,因此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即面露缅怀道:
“当年在老家,谁私底下不喊我一声‘老腐儒’?那时日子全凭你姐姐从娘家接济度日。本以为今生就此了了,谁曾想,最后临老了,竟侥幸得了个功名,落到此处当了个县令。”
“当真是……世事难料。”
长宁县地处偏僻,倚靠佘山,旁边又无河流经行,是个毫无油水的贫瘠之地,正适合季星汉这种毫无前途可言的“幸进之辈”。
“哪里是侥幸?”
汤怀峰反驳道:
“这是姐夫你自己积厚成器,如此才能考取功名,不然为何不是别人考中,偏偏是你?再说来赴任前,算命先生不是还给你卜了一卦?官运亨通!”
“还拿这话哄我呢?”
季星汉笑容渐淡,眼底浮现出一丝落寞:
“我这辈子,怕是要在这长宁县终老了,子辈也得就此扎根,回不得故里了。”
汤怀峰沉默了。
他明白季星汉说的是现实。
他随姐夫一起离乡,赡养家中长辈的责任已由大哥担着了。
当年那一走,怕是再难归乡。
“罢了!罢了!”
季星汉喟然长叹,转身拂袖:
“都说‘人离乡贱’,想必是客土难依的缘故。”
“你我两家想要让子孙在此扎根,总是要做些事告慰此方天地,才能心安。”
“他一介栋梁之才尚且如此奋不顾身,我一把前途无望的老骨头,又何必惜身?”
“且由他去罢!”
————
佘山。
山涧农庄。
夏尽而秋至。
秋色以佘山为中心荡开,绿裳边沿染黄,拖了好长的裙摆。
果园内的群树亦不例外。
秋意袭来,叶片纷纷都由绿转黄,就连顾宁身上的叶子,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褐色。
正是到了灵果成熟的季节。
树下,三人两鸟齐聚。
“嘎——!”
“嘎——!”
今次依旧是由朱鹮和玄鸦先行享用。
这段时日以来,它俩时常可饮得顾宁喂养的灵液,所以对灵果的渴望并没有从前那些强烈。
因而,即便是如今能吃下更多灵果了,它俩仍旧是按照去年的规矩,各自啄食三枚灵果。
此下也无需翱翔适应。
吃完后,两鸟飞上树梢,静静注视着树下三人。
“今年果子比去年好了不少。”天生仰头看着树上越发剔透莹润的灵果,不由点头道。
说罢,他拿出一个玉盒,青玉相间。
这是花伯桑带来的玉髓盒,可以用来长时间存储灵果。
不过按照花伯桑的说法,这法子他们花家也只是从古籍上看来的,具体能保存多长时间,还得试试才知道。
毕竟,当下没有谁家能有这般豪奢,还能有灵果此类东西富余保存,通常到手的第一时间,便是直接服食。
“留给我们的灵果拢共十枚,今年要分邬君平一半,所以还余下五枚。”
天生看向花伯桑和李德二,道:
“师弟和二哥各一枚,剩下的就如师弟所言,由我服食以补足根基。”
在花伯桑的认知中,天生是个先天不足的炼气修士,所以这大半年来,他除了教天生识字,便是让天生以灵气缓慢滋养自身元气,夯实根基。
前几日听天生说身体有些发胀,想来已是到了火候。
三枚灵果,不多不少,应当正好。
花伯桑并未推辞,点头接过灵果,但仍提醒道:
“师兄,你的《周天行气诀》虽已入门,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兼以灵果服食,届时灵机怕是磅礴如潮,还需谨慎些,缓缓炼化。”
“多谢师弟提醒。”天生微笑应下。
花伯桑口中的《周天行气诀》,正是当初花月赠与的炼气功法,如今总算是能名正言顺的修行了。
不过花伯桑的担忧,对天生而言却是无需顾虑。
因为自打第一次完整运转《周天行气诀》起,天生便发现自己修行这门炼气功法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吐纳灵气更是鲸吸牛饮,没有丁点食而不化的感觉。
况且,去年他就服用过不止三枚灵果,今年灵果虽品质更佳,但想来也是无须担心。
花伯桑接着转向李德二,也叮嘱道:
“管事也需注意,你虽也已习得炼气功法,但在蜕凡境圆满之前,最好不要修习此功法,否则根基未固便直入炼气,日后还要再重新找补。”
“夫子教诲的是!”李德二作揖还礼。
“……”
花伯桑也不再赘述,就地盘坐蒲团之上,开始服食灵果。
三人依次进行。
顾宁默默注视树下三人,同时对比学习。
三人之中,当属天生服用灵果的效果最为显著。
在道体的加持下,他的躯体宛若一座熔炼万物的洪炉,能将灵果的效用吸收个七七八八。
稍差些便是花伯桑。
这小子能利用约莫一半,而且还是挑挑拣拣着来,并非囫囵吞枣。
到李德二这儿,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有去年两枚灵果打底,又在自己树下浸染了灵气大半年,他的表现比去年好些,但好的有限。
人没晕,但是已经回房里躺下哼唧了。
正当顾宁饶有兴致地旁观时。
“轰——!”
就在某一刻,他的神魂猛然一震,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般。
好似雪崩,恰如洪流,一路裹挟着途中万象而泄!
顾宁甚至来不及呼唤两鸟探查,立刻将自己的感知竭力往佘山方向探去。
然而,还未等顾宁触及到自己的极限,他便惊觉远处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
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眨眼间就已掠过顾宁,朝着更远的天际开疆拓土!
就好似这是一场自佘山倾泻而下的雪崩。
不过其中携带着的不是乱琼碎玉,而是近乎凝滞的灵气狂潮!